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某电子烟厂的调研

佐伊23 · 2022-03-14 · 来源: 佐伊ZY 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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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021年,《河南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2021年度大学生招聘拟录用人员公示》引发网友热议。拟录用名单里不乏中国人民大学、武汉大学、郑州大学、河海大学等985、211名校毕业生,海外硕士研究生也为数不少。

  一边是国内卷烟厂,各大名校毕业生挤破脑袋,背后是高度垄断行业的员工高工资优福利;

  一边是国内电子烟厂的员工,为了工资疯狂加班,一个月平均加班110个小时(平时加班70小时,周末加班40小时),才能够面前获取4500元左右的工资,勉强维持个人的劳动力再生产。

  多么一副滑稽的对比画面,各位可以想象一下。

  一、基本情况

 

  L厂是国内民营电子烟代工厂,近几年电子烟市场越来越火,所以该厂的利润率也在一直上升。L厂经历过一次搬迁,从市郊区外围搬到市郊区,如今规模越来越大,由开始的三百人扩大到最多八百人的规模。

  调查时全厂员工约为500人,派遣工约250人,80%的工人在20-40岁左右,其中25-30岁占多数。男女比例约为1:2。工厂流动性大,一年流动人数超过工厂人数,老员工(工龄在1年以上的)比较少,主要分布在几个特殊岗位(组长以上和QC类)。

  电子烟流水线技术含量较低,所以不需要什么高学历人才,利润的关键在于加速生产。

  二、内部管理

 

  1.企业构架和级别划分

 

  该企业共有4个部门,分别是生产部、品质部、工程部和办公室部。生产部占总人数的90%以上。

  普工人数最多占全部人数的80%以上,位于最底层,只要有安排,什么活都要干,每个月拿的钱仅仅够满足日常生活。其次是组长,偶尔需要以身作则做做样子,最艰难的任务就是写报表,有时需要加班写报表。再往上就是线长,不需要从事生产,车间有独立办公室,每天只需要在车间转一转,向上汇报情况就行。主管以上就完全脱离了生产,算是整个公司的最顶层。

  从生产的角度来说,级别划分为:总经理(1人)→部门经理(1人)→部门主管(1人)→线长(2人)→组长(16人左右)→普工(约400人),后来搞扁平化管理,将部门经理、主管合成一个职位(实际上为内部斗争,逼走了几个老资历领导)。

  从非生产的角度来划分,技术员和线长相当;工程师和主管相当。

  2.不同级别人员的薪酬待遇

 

  L厂的薪酬待遇分为基本工资+加班费+食补+外宿补贴+优秀员工奖+岗位补贴,看起来补贴种类十分多,但是补贴量少,相当于方便面的油包挤出来总会剩下点,你需要再压榨一下,剩下的一点点油才会出来。

  关于岗位补贴,L厂在早期会采取一些奖励措施来鼓励工人去干一些比较累的活,一些特殊岗位,比如过膜、喷码之类的有补贴,等员工固定之后,逐步减少直至取消。之前组长助理是一个人,岗补500+绩效,后来改成两人后岗位补贴200元/人。再比如说计件焊锡,之前计件焊锡是5分一个点,现在变成4分一个点,总工资下降20%。

  优秀员工则奖励一件价格50元的礼品,每个组只有两个人可以领,一般是组长助理,后来这个礼品也逐渐减少到没有了。

  一般来说,普工的基本工资是2000元,一个月平均加班110个小时(平时加班70小时,周末加班40小时),每个月的工资就是基本工资2000元+平时加班1206.45+周日加班919.2+食补300+住宿补贴100=4525.65元。

  工资情况受订单波动比较大,订单少不到4000元,订单多的时候会达到5500元以上。

  早期在郊区外圈时不给员工买社保,后来搬进郊区中心后开始给员工买最低档社保。公积金则一直都不买。所以普工实际到手工资在4350元左右。

  后来开始搞集体计件,之前的效率是90%左右,集体计件需要达到100%才能拿到之前一样的工资,于是每个人都需要拼命去干,每个人实际到手的和原来的差不多,干的活却更累了。

  就组长来说,组长分为低、中、高级组长,基本工资与普工一样,岗位补贴分别是500+绩效(最高500),1000+绩效(最高500),1500+绩效(最高500),(据笔者观察,公司一直都没有高级组长),其他和员工没有区别。

  线长来说,工资多出岗位补贴2000+绩效(最高1000)。

  主管级别就是拿月薪了,工资在8000+绩效(最高2000),更加往上工资就不清楚了。

  三、生产部门情况

 

  生产主要由电池组装、注入烟油、包装成品三个部分组成。

  下面介绍组装电池的工作情况,一条拉的标准人数配置:

  所有的外部器件都是从外部采购而来,从仓库到成品一共需要9个步骤,分别是:底座拼装+焊接电池与发热丝+粘eva棉+烟管抹油+电池推入管+校准电池位置+盖上底座+推入储油棉+全检。

  底座拼接:拼装好底座,并将咪头(开关)装入底座。

  焊接电池与发热丝:将电池与发热丝与咪头焊接在一起。

  粘eva棉:把eva棉贴在电池上防止电池刮花,同时把胶带把电线固定。

  烟管抹油:把无味甘油抹在烟管口,让电池更好插入烟管。

  电池推入管:字面意思

  校准电池位置:把烟管压入一根标准字具,这样电池和发热丝就在一个固定点了。

  盖上底盖:字面意思

  推入储油棉:将储油棉插入发热丝上。

  全检:检查外观,储油棉位置正不正。

  四、公司其他情况

 

  1.生产线管理

 

  生产管理比较严格,举几个例子:

  车间不能带手机,有专门监督纪律的人,会拿着扫描仪扫描,发现要罚款。

  上厕所需要拿离岗证,厕所门口设有保安,会看你有没有证。

  线长每天都会去监管,一旦发现什么生产异常就会以“乐捐”的名义罚款。

  忘记打卡三次以上每次扣10元,不带厂牌扣10元,辞快工扣一半底薪。

  没有年假、病假,随意调休(把正班调到加班)。

  2.工作和休息

 

  以一天上12个小时来说,上班时间为8:00~12:00,午休12:00~13:30,下午上班13:30~17:30,晚餐17:30~18:30,晚上加班18:30~22:30,加班时间十分不固定,订单多就猛加班,晚上加班到23:30以后至凌晨(第二天照常上班,有订单多的时候,一连几周都是23:30以后才下班)。订单少就加班到9:30之前。平时加班加的多,周末则给十个小时,甚至双休(周末双倍工资,为了多加班,很多工人在订单少的时候就会去离职)。

  3.劳动强度

 

  流水线,所有位置都是坐着干活,劳动强度取决于流水线的速度,为了增加效率有的组长会调快流水线速度,一堆积货就会叫你做快点。

  就员工流动性来比较工作强度,注油的流动性最大,注油房是封闭空间里的封闭空间,烟油味道特别大,而且还和各种香精口味混合在一起,很多人受不了这股味道就选择离职。

  4.偷窃行为

 

  偷窃行为属于上行下效,上面的领导们瞒着老板一箱一箱的把电子烟往家里拿,拿去卖,或者留着自己抽。

  普工则是拿产线上的电子烟,有的人就拿一根电子烟抽一口就放回去,组长看到只会说不要让领导们看到了。领导们自己偷偷摸摸感觉十分正当合理,对于下面偷窃则是十分严厉,仿佛这是一件十分败坏道德的事,非常双标。

  5.人员流动

 

  车间500多人,一年出入人数500多人。人事半年一换,工资低,每天都有活要处理,还免费加班(人事都很难待)。

  五、工人日常生活

 

  1.住宿工人

 

  92年,男,计时焊锡工,单身住宿,一个月加班110小时,岗补300,到手4500元。

  住宿条件:宿舍有空调,不过坏了;宿舍也有门,不过也坏了。一个宿舍标配12个人,满载时达到11个,由于流失率较大,常住人口维持在4个人左右。卫生条件并不好,墙上和鞋子里有蟑螂爬行,床板则有臭虫咬人。由于没有在宿舍做饭,所以不足以养活老鼠类的哺乳动物。没有宿管,除虫管理就是给每个人免费发一卷胶带,手动粘虫。

  开销:早餐3元、中餐11元(两荤一素)、晚餐7元(自助炒粉),后来改成自己做饭晚餐降到3元。一个月下一次馆子,花费60元,水电费在70元左右,加上一些小物品消费每个月共800元。计划考电工证,每个月通勤花费100元。家里老人情况不详,明面上每月可以留下3500元以上。

  2.外宿工人情况

 

  95年,男、普工,有对象未婚。居住条件大单间,每个月1000元,吃喝行在1000元左右,每个月能存下2000元,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彩礼(听说要小10万,更不用说买房了),和对象本来都在这个电子烟厂工作,因为加班少就离职了,计划外出寻找其他工作来存钱结婚。

  六、工会情况

 

  该公司有工会,是老板工会和壳子工会,甚至不发柴米油盐等福利。工会主席是老板的直系亲属,思想也是异常反动,举两例,对于厂内福利太低导致员工流动性过大,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。关于企业不交公积金,说你又买不起房要什么公积金。

  七、厂内工人的现状

 

  工厂工资低福利少工人流动性大,大家来了就是奔着挣钱目的去的,假如这个厂加班少了就去其他厂干活,这种以脚投票的消极方式进行抵抗。

  之前发生过一次斗争,对企业管理制度不满的人拉了一个群,向老板提了改进诉求。但最终以失败告终。

  对于福利是否应该提高,百分之九十三左右的人觉得要提高,不过由于组织不起来不知道如何去争取,都是处于观望状态。

  老员工大部分是组长,相较于普工和派遣工,工资高一些、工作相对轻松,他们的反抗意识偏弱,有的只是口头上支持,有极个别比较反感提升福利这一说法,觉得如果我们去争取容易导致丢工作,不如好好干活做个老实人。

  老板处理这种斗争也非常老道,组织了一个群,说给大家提供一个交流通道(说的是什么都可以提,这里没有等级之别),可真要是讨论起什么要紧的事,就开始禁言、踢人了。

  这种交流通道本身是个工具,就像民主是一种工具一样,能够争取工人的权益,根本的还是靠工人自身的团结,靠阶级力量的对比。不过这个团结什么时候能够实现,还是有一段路要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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